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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土拉•葛兰与"有经人":一个来自土耳其的声音主张进行跨信仰对话

作者:泽济•萨瑞特普拉克, 悉尼•格里菲斯 上 . 发表在 《穆斯林世界》杂志的一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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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经人"( Ahl al-kitab)这个术语在《古兰经》中提到过24次,专门用来指基督徒和犹太人。《古兰经》提到这个术语时的情景各有不同。有些经文赞扬有经人正直行善、信仰后世(如古兰经3章113节),有些经文批评有经人不遵循主道(如古兰经第3章99节), 有些经文劝谏有经人与穆斯林达成共识(如古兰经第三章64节),有些经文则指出了穆斯林与基督徒之间的亲密关系(如古兰经第五章82节)。数个世纪以来,穆斯林、基督徒以及犹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是穆斯林们所讨论的话题。伊斯兰信仰的经久性和普世性根基,可以追溯到一段著名的《古兰经》经文:

你说:"信奉天经的人们啊,你们来吧,让我们共同遵守一种双方认为公平的信条:我们大家只崇拜真主,不以任何物配他,除真主之外,不以同类为主宰。"...(古兰经3章64节)

这段经文下降于公元629年,是先知穆罕默德时期最为重要的关于信仰普世性的号召之一。伊斯兰教法专门准备了数个章节论述有经人的在伊斯兰中的地位问题。奥斯曼帝国对非穆斯林,尤其是有经人,持以宽容、理解的态度,从而成为光辉典范。在我们当今的世界,这个问题显得尤为重要,因为人们迫切需要信仰间的对话与理解。我们将在此详细论述土耳其当代宗教学者法土拉 •葛兰 的思想。他的思想对于现代世界中,穆斯林与基督徒之间的对话问题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葛兰是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跨宗教理解问题方面的先驱,为从伊斯兰的角度研究跨宗教理解问题奠定了基础。1 如果要充分的认识这一成就的意义,我们必须要理解探讨葛兰 这一问题的角度。因而,这篇文章的目的首先是向西方的读者们介绍这位重要的伊斯兰思想家,然后再比较详细地介绍当今世界所遇到的宗教问题,并着重讨论穆斯林与基督徒之间的对话问题。

一个有思想的传道者

在上个世纪的60年代和70年代,成群结队的人们在星期五的聚礼日涌入埃迪尔内(Edirne)、伊兹梅尔和伊斯坦布尔的清真寺聆听一个年轻伊玛目的巡回演讲。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能够将传统的伊斯兰价值观以现代的语言表达出来,并同时结合科学和大学教育的重要性,而他的听众当中就有很多大学师生。

葛兰本人接受的是非常正宗的传统伊斯兰教育。他于1941年4月27日出生于东安纳托利亚(亚洲西部半岛小亚细亚的旧称)的埃尔祖鲁木,出生的那天正是现代土耳其的奠基人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克在遥远的伊斯坦布尔去世之日。古来恩的传记作者说,葛兰在年轻的时候曾拥护土耳其国家身份,并积极寻求将伊斯兰的先知及圣门弟子们的生活方式融入到现代社会2。他之所以关注这个问题,是因为深受其父亲的影响。他的父亲曾深刻参与埃尔祖鲁木的苏非教团。赛义德•努尔西(1876-1960) 的弟子们的虔诚与拜功也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这些弟子们在二十世纪中叶的土耳其曾广受欢迎。葛兰 在20岁刚出头就开始系统地阅读努尔西的作品,这种学习经历对他后来的思想发展产生了不可低估的影响。

葛兰 的母亲拉菲娅是他的第一位古兰经教师;他在当地的学校接受教育的同时还接受穆罕默德•鲁特菲•埃分迪的指导,埃分迪属于苏非教团中的嘎德忍耶派系。对于此人我们的了解不多,但是很明显他是年轻的葛兰 的启蒙老师。他唤醒了古来恩,使他产生了终身以伊斯兰的价值观为生活方式的愿望。在他的指导下,葛兰 背诵了整个古兰经,这一成就使他享用终身,直至今日。他的父亲拉米兹•埃分迪与纳格什班底耶派苏非教团的关系密切,对他儿子也有着重要的影响,是儿子的第一个阿拉伯语教师,也正是他带领着儿子广泛涉足古典伊斯兰思想家们的世界。葛兰 不但了解了哈桑•巴斯里(d. 728)、哈里斯•穆哈斯必(d. 857)、安萨里(d. 1111)、加拉丁•鲁米(d. 1276)等宗教大师的思想,他还如饥似渴地阅读了两位印度作者艾哈迈德•法鲁给•西热欣地(1564-1624)与沙•瓦力•阿拉•迪拉维(1703-1762)的作品,以及一些西方的古典名著,如维克多•雨果,威廉•莎士比亚,巴尔扎克等人的作品。

葛兰 认为艾哈迈德•西热欣地的作品非常重要,因为他非常强调按照先知穆罕默德的真精神来遵守伊斯兰的操行。西热欣地来自于纳格什班底耶派苏非教团,他的很多书信以及其他的作品都重视以领会先知的思想本意为主要途径来遵守圣行,而不是象早期的一些纳格什班底耶导师那样关注更为深奥的内容3。他曾经给那些参加他的学习班的学生们长期讲授这些重要的穆斯林学者们的作品,如西热欣地的丰碑之作《麦克图巴特》。通过这种授课,他得以保留苏非思想,并找到了现代的解读方式。这种认知使葛兰 兴奋不已。他们并没有过分地遵循西热欣地的教导,因为他们认识到了遵守先知穆罕默德的圣行的核心意义,无论是在个人生活领域,还是在思想认识的形成与发展方面。

西热欣地在他的作品中探讨的另一个问题是"友爱"(khillah)4。哈南•弗莱德曼替西热欣地解释了这一思想的核心。他说这位印度作者在其作品中说,每一位信士在精神上都和易卜拉欣及穆罕默德有联系,并和苏非关于友爱的概念有联系。他还说:这种友谊是爱的最高表达形式(hubb), 是创造这个世界、维系这个世界的主要推力。这种力量本来属于真主的朋友(khalil Allah),易卜拉欣。达到这个高贵的品级以后,易卜拉欣就被任命为全世界的伊玛目,甚至穆罕默德都要受命追随他5。如后所述,这种思想必然要启发众多的苏非,包括土耳其的作家们和思想界的领导人,如努尔西和古来恩,并与所有追随亚伯拉罕(即易卜拉欣——译者注)的信仰的人、乃至伊斯兰社群之外的"有经人",都培养思想上的友谊。

从沙•瓦力•阿拉•迪拉维那里,葛兰 学会了如何认识传统的伊斯兰神秘主义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沙•瓦力强调,穆斯林的思想家们应当将从过去的苏非大师那里学到的知识融入到传统伊斯兰教学的框架中去。他说,"苏非如果没有关于古兰经和圣训的知识,学者们如果对神秘主义不屑一顾,那么他们都是土匪,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抢劫掠夺的就是宗教。7"

葛兰 成长于一个苏非的环境中,努尔西的著作随处可见。他的作品,尤其是《光明书信集》,成为土耳其二十世纪中叶最为重要的伊斯兰读物,仅次于《布哈里圣训》与《穆斯林圣训》。葛兰 从60年代开始阅读其作品,这时他在家乡遇到了努尔西的一个弟子。努尔西的弟子们是当时的光明运动的顶梁柱。葛兰 从未正式参与这场运动,而且严格来说,他也不是努尔西的追随者,但是他于60年代初期成为埃尔迪内一家清真寺的宣教员之后,在自己的教学当中大量融入努尔西的思想,尤其体现在宣教演讲和非正式的谈话中。

伊斯兰与世界各宗教之间的对话

在当代土耳其,一些举足轻重的穆斯林人物在致力于推动各个宗教的信仰者之间的宽容与对话。土耳其具有各宗教和谐相处的光辉历史。奥斯曼帝国中不仅有穆斯林,还有很多基督徒和犹太人,甚至还有一些索罗亚斯德教的教徒(拜火教徒)。在现代的国家理念出现之前的奥斯曼帝国时期,穆斯林,基督徒和犹太人曾经和平共处、安居乐业,其状况胜于二十世纪晚近。各个不同的信仰群体之间能够相互认可,这种思想理念的遗产,可以很有把握地说应当归功于土耳其一些苏非大师们的教导,如艾哈迈德•亚萨维(归真于1166年),优努斯•埃穆莱(归真于1321年),哈吉•白兰米•外里(十五世纪),以及阿克赛木塞丁(十五世纪),苏非大师麦赫麦德二世,法梯哈(征服者)等10。早在那个时期,这些导师们就已经开始倡导各宗教间的宽容理念,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是跨信仰对话的理念。葛兰 是这种苏非传统的现代受益人之一。对他的思想进行仔细的研究之后就会发现,有几个穆斯林群体在很多重要的方面都表现得与众不同,而他则是那为数不多的、能够在这些穆斯林群体之间促成对话与宽容的学者之一。他甚至在穆斯林和其他宗教传统的信仰者之间也这样做。

在研究葛兰 有关跨宗教对话方面的教导时,首先就会发现,归根结底,他把这种思想看作是伊斯兰的基本原则。在学习古兰经时,他把每一章开始处的"毕斯悯俩(以真主的名义——译者注)"当作一个出发点。在这句话中,真主的德性表现为:"至仁的,至慈的"。这句话在古兰经中反复出现,总共出现了114次。葛兰 认为这要引起高度重视。他认为真主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教导穆斯林在对待他人和大自然时要仁慈。葛兰 在一篇关于仁慈的文章中说:

仁慈乃是生命之滥觞;没有仁慈,则乱象纷呈。万物皆以仁慈而生成,又以仁慈而谐存...万物以仁慈为诉说,以仁慈为期许。故宇宙乃仁慈之乐曲。万众所言,莫过仁慈,万物所沐,莫过仁慈。熟视无睹,大不敬焉,不查不觉,大不幸焉。生灵万物,仁慈相待,此乃为人之责,为人之道。多行仁慈之事,则加升高品之位;多行不义、专横残忍,则倍受羞辱,乃人类之不幸。12

葛兰 对仁慈的理解,从土耳其记者埃优普•坎对他的一次采访中得到了最好的体现。这次采访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葛兰 的仁慈,已经超出了对伊拉克北部化学武器的受害者们的状况越来越力不从心的反应,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高度,即使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如昆虫的生命,也要得到尊重。在古来恩看来,每一样生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赞颂真主,所以应当得到适当的尊重及仁慈的对待。

有人可能会说传统的苏非有关大自然的教义与今日葛兰 的主张是一样的。比如说,有人曾让优努斯•埃穆莱还有他的同学们拿一束花给他的老师。这位老师想任命一位继承者,所以他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学生中谁适合做继承人。傍晚时分,大家都每人各捧一束花,而优努斯•埃穆莱则两手空空。老师问他为何无花,优努斯说每当他摘花的时候,他都会听到花在赞颂真主,所以他不忍心摘花。这个著名的故事说明苏非们对待大自然的思想态度。而这也正是葛兰的思想态度。

刚才我们说葛兰 关于仁慈的教导与传统的苏非教义产生共鸣,现在我们再来关注他的作品中有关爱的论述。在说到苏非传统中的爱时,葛兰 特别关注真主的"尊名"之一"瓦度德",被爱者13。在阐释中,他指出,穆斯林应当在自己的生活当中体现出这一美德,做一个有爱的民族。而古来恩所效仿的先驱赛义德•努尔西则将爱视作是自己的座右铭。葛兰 说,"普天之下,没有比爱更为强大的武器。"14

以下论述则清楚地表明了葛兰 对爱的理解:爱是每个生命体中最为重要的元素,是一道四射的光芒,是一股可以抵抗、克服任何势力的强大力量。爱能够提升每个人的灵魂、吸纳每个人的灵魂,使之为通往永恒世界的旅途做好准备。因为爱而接触到永恒世界的人能够向所有的人灌输他们从永恒世界所获得的信息。他们将毕生贡献给这项神圣的事业,并为此而忍受种种艰辛,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们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爱",在审判日当他们的地位被升高时,口中还是在说"爱" 15

显而易见,仁慈与爱是葛兰 的思想的主要原则。他振臂疾呼,大力宣扬,宽容、谅解和谦卑是伊斯兰的核心伦理价值观,它们相互关联、相互支撑。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葛兰 就宽容做了以下论述:

凡关闭了宽容的道路的人,都是丧失了人性的野兽...谅解与宽容能够治愈我们诸多的创伤,但是这两样神圣的工具必须要有能够理解其语言的人来掌握。否则的话,迄今为止我们所使用的错误做法将会使情况复杂化,并继续困扰我们16

葛兰 在伊斯兰的先知那里找到了这些思想的根源,他引用圣训阐述了以下传统,"凡谦卑者,真主赞颂之;凡傲慢者,真主羞辱之。17"这是伊斯兰的核心伦理观之一,葛兰 认为这是跨宗教对话的基础。他相信对话是实践伊斯兰价值观的自然结果。自视高人一等的人,永远也不会和他人进行对话。与此相反,谦卑恭敬的人,则愿意对话;这样的人有可能通过对话与别人解决问题。

1998年2月份,葛兰和前教皇约翰•保罗二世会晤以后,受到一批年轻的伊斯兰主义者的激烈批评,他们说古来恩不应该屈尊就驾,跑到梵蒂冈去会晤教皇。古来恩回答说,谦卑是穆斯林的美德,并以发生在鲁米和一个基督教教士之间的故事为例。一个教士前去拜访鲁米,想亲吻他的手以表示尊敬。但是鲁米的动作更快,抢先亲吻了教士的手。鲁米说,即便是在谦卑这件事情上,他也不能落后于他人。所以古来恩认为与其他宗教传统的信仰者进行对话,是伊斯兰价值观中固有的一部分,只不过长期以来被忽视了罢了18。对此,古来恩还引用了耶稣在福音书中的话。有一次,一些人将一个通奸时被捉拿的女子带到了耶稣跟前,请求处置。耶稣说,"让你们当中没有犯过任何罪行的人先向她扔石头"(约翰书8章7节)。他以这种方式表明,人们不应当认为自己比他人更为优越,而应当谦卑。

法土拉•葛兰与跨宗教对话

在梵蒂冈看来,土耳其是非常重要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约翰•保罗二世在1979年就任教皇以后,选择土耳其作为第一个出访的国家。法土拉•葛兰于1998年对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的访问标志着穆斯林与基督徒的关系的重要进展,在土耳其尤其如此。但是与此同时,反对葛兰 的观点也充分展示在了人们的面前。古来恩的访问正值人们为了避免冲突而急需跨信仰的对话之时。塞缪尔•亨廷顿19有关文明冲突的观点正在甚嚣尘上,但是葛兰 并不畏惧这些,依然认为还有必要为建立对话而做出进一步的努力。

通过这次会晤,葛兰及其助手在土耳其国内受到了广泛的支持。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受到了两个群体的严厉批评:强硬的世俗主义者和激进的伊斯兰主义者。这两派人形同陌路,批评的理由也大不一样。还有一些激进的穆斯林批评说他对于关于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的问题谈论的太少,还不及一个苍蝇说的多。对于这种批评,古来恩的一个助手说,"没错,古兰经中提到了苍蝇,蜘蛛,蚂蚁,以他们的被创造作为真主存在的依据,并以它们来命名相关的章节20。但是并没有提到建立伊斯兰国家。"

强硬的世俗主义者们谴责他,说有必要对他采取极权措施21,因为国家并没有任命他,他自己没有权利代表自己和教皇保罗二世这样的人说话。这是政府想对所有的个人事务牢牢控制的欲望的体现。所以,这批世俗主义者的意思是,古来恩需要经过政府的批准,才能会见著名的宗教领导人,乃至促进信仰间的对话。

激进的伊斯兰主义者们对古来恩的访问的反应略有不同。他们认为这是一种耻辱。一个穆斯林不应当前去拜访一个非穆斯林。他们还认为一个深孚众望的穆斯林宗教领导人拜访一个天主教的宗教领导人,会导致一些穆斯林改信天主教。

在古来恩看来,这并不是真正的伊斯兰。而伊斯兰从传播之初就在促进并实践着各宗教信仰者之间的对话。有人觉得对话是没有作用的,人们应当从思想中摒除这种观念,消除这种担心。葛兰说,这种担心根源于对伊斯兰教缺乏信任22。他说人类正在进入知识与科学的时代。未来,科学将在很大程度上统治这个世界。所以,作为一个伊斯兰的信仰者,他的原则都是建立在理性与科学之上的,所以不应该怀疑,也不应该觉得和其他宗教进行对话有困难。在葛兰看来,对话不是画蛇添足,而是雪中送炭。葛兰 认为对话是穆斯林的责任,穆斯林有责任使这个世界更加和平,更加安全23

反对葛兰 的这两派人实际上并非主流,他们只是土耳其社会中的一小撮人。大多数人都支持葛兰 的会面,认为这次会面毫无疑问有着正面的效果。其成果之一就是由土耳其的跨信仰对话组织和记者作家基金会组织的跨信仰大会。这次会议叫做亚伯拉罕研讨会,在土耳其东南部的乌尔法召开,据说这是先知亚伯拉罕的出生地。另一个潜在成果是在该城市建立一所跨信仰的大学,目前的筹建工作由古来恩和教皇约翰•保罗二世所支持的跨信仰对话群体的成员来执行。古来恩对教皇的访问在各个团体之间还在持续地产生对话成果。最近,芝加哥的一个组织受古来恩的思想的影响,已经邀请大约三十个各宗教团体成员,准备前往土耳其参加跨宗教对话会议。这次访问的另一个成果就是,梵蒂冈驻土耳其的代表开始积极活动,以更为适当的方式实现穆斯林和基督徒之间的对话。

古来恩认为,基督徒和穆斯林之间进行对话的必要性显而易见,其目的就是重建科学与宗教的良好关系。数个世纪以来,科学在西方世界一直是宗教的敌人,对此,基督教深受其害。通过穆斯林与基督徒之间的对话,两个宗教将能够重新调和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古来恩说"如果说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再也找不到穆斯林和基督徒之间进行对话的理由,那么这个理由足以使对话得到进行,因为这本身就是最为重要的理由24。"葛兰 要求穆斯林做自我批评,并认为穆斯林不应当让伊斯兰教成为一种意识形态。让伊斯兰教成为一种意识形态实际上是使之进入了政治领域,这样会阻止穆斯林与其他宗教的信仰者之间进行对话。"意识形态是分裂性的,而不是团结性的。历史上和现实中不乏这样的例子25。"他认为伊斯兰必须看作一种宗教,要在头脑、心灵和日常生活中实现之,而不应当沦为党派偏见、个人或者民族宿怨、意气用事或者敌对仇视的工具。

葛兰主张穆斯林的参照点应当是建立在伊斯兰的原则基础之上的,并以历史上有关哈里发奥马尔•本•阿布德•阿齐兹(奥马尔二世)的一件事为例。倭玛亚王朝的地方官员在向非穆斯林居民征收人头税。就连那些已经皈依伊斯兰教的人也征收,道理是,这些人入教是为了避税。奥马尔二世掌权以后否决了支持这种做法的立法。埃及总督阿由布•本•舒拉比尔•阿士巴伊想推翻这项裁决。奥马尔二世给他回信说,"你不得向那些已经皈依伊斯兰的、曾经是非穆斯林的人征税。全能的真主派遣先知穆罕默德,不是让他来征税,而是引导人类26。"并引用了一则圣训"要与人方便,不要让人为难。要赢得人们的喜爱,给人们报喜讯,不要招致人们的憎恨。" 葛兰 说,"要实践这则圣训,就必须以爱和对话的精神对待其他宗教的信仰者。"古来恩引用如下古兰经文来为自己的对话思想提供根据:"众人啊!我确已从一男一女创造了你们,我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族,以便你们互相认识。"(古兰经49章13节)

人们从葛兰 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伊斯兰普世性的一面,于是伊斯兰关于对话的思想基础受到了人们的关注。他的观点是,伊斯兰教不仅承认其他宗教及其先知的正统性,而且要求穆斯林尊重他们,这是伊斯兰的基本原则之一。穆斯林是穆罕默德的追随者,同时也是亚伯拉罕、摩西、大卫、耶稣、以及经典中所提到的其他先知的追随者。在葛兰看来,如果某人不相信古兰经中所提到的众先知,凭借这一个理由,就足以将此人排除在伊斯兰的大门之外。

葛兰 和土耳其境内的少数民族领导人关系良好,这也为他公平、开放的美名增色不少。有两个例子足以说明他在促进各民族间的和平方面所作的努力。首先,土耳其境内希腊人的处境几乎每日都要受到希腊和土耳其的政治人物的影响,这一点是举世皆知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后期,古来恩提倡对话,于是他为土耳其境内的希腊人带来了希望和保障。作为少数派的犹太人和基督徒都支持古来恩。他和希腊的东正教长老巴塞洛缪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其次,虽然阻力重重,他还是在亚美尼亚建立了教育项目。他游说一些土耳其商人在耶烈万(亚美尼亚共和国首都,即埃里温——译者注)建造了一所中学,以解决该国年轻一代的上学问题。还有一些土耳其商人在葛兰 的倡导下,在莫斯科建了一所中学。目前,相同的努力还在继续,他们正在希腊建造一所中学。葛兰 的努力表明他想在各个族群和文化之间建立桥梁,以化解敌意。甚至在土耳其,他也相信只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土耳其人才能够充分参与人类进步的事业。他认为自己的活动不是民族性的:"我们这些持续不断的活动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不要以为这只是局限于我们的国家土耳其28。" 葛兰 正在探索文明内部的对话。

古来恩认为,全人类,无论其民族与宗教背景,都是真主的仆人。"伊斯兰教向全人类传授相同的价值观,并把他们称作至仁慈主的仆人29。"伊斯兰也承认普世论的观点,并申明先知反对任何有关肤色、民族、种族、地域和职业具有优越性的观点。伊斯兰的先知说阿拉伯人并不比非阿拉伯人优越,非阿拉伯人也不比阿拉伯人优越30

葛兰 认为人类的天性中存在着派别主义倾向。现在急需做的事情是消除这种倾向的危险性,并使之有益于人类。如果没有正面的渠道使之获得释放,那么就会产生负面的作用。尤其是在无知、粗暴和极端主义的煽风点火之下,情况更是如此,社会疾病发作,派别之间纷争不断、恶斗持续。另一方面,随着知识、真知和宽容思想的传播,社会又会步入和平的轨道,向着理解与社群和解迈进31

总之,葛兰 虽然因为对话的努力而受到一些激进的伊斯兰主义者们的批评,但是我们可以很有把握地说古兰经的思想为他对待有经人和其他传统的继承者们的方式方法提供了支持。矢志不渝、一心一意的葛兰认为这是伊斯兰教义的核心内容。尤其是在当今,这个仇恨广泛传播、文明冲突得以预言的时代,葛兰 的努力对于现代人类具有至关重要的地位。


1. Selcuk Camci & Kudret Ünal (eds.), The Climate of Tolerance and Dialogue in the Speeches and Writings of Fethullah Gülen [Turkish] (Izmir: Merkur Yayinlari, 1998).

2. L. Erdogan, Kuçuk Dunyam (Istanbul: Milliyet Yayinlari, 1995), 46.

3. See Y. Friedmann, Shaykh Ahmad Sirhindi: an Outline of his Thought and a Study of His Image in the Eyes of Posterity (Montreal & London, 1971); J. G. J. ter Haar, Follower and Heir of the Prophet; Shaykh Ahmad Sirhindi (1564 -1624) as Mystic (Leiden: Het Oosters Instituut, 1992).

4. Nursi considers the concept of Khillah as his mashrub (modus operandi) in his treatise on sincerity. See Nursi, Risale-i Nur Kulliyati, Vol. 1, 668-672. (Istanbul: Nesil, 1996).

5. Friedmann, Shaykh Ahmad Sirhindi, 18-19.

6. See J. M. S. Baljon, Religion and Thought of Shah Wali Allah Dihlawi 1703-1762 (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Religions, XLVII; Leiden: E. J. Brill, 1986), 7.

7. Quoted in Baljon, Religion and Thought of Shah Wali, 78.

8. Serif Mardin, Religion and Social Change in Modern Turkey; the Case of Bediuzzaman Said Nursi (Albany, 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89); Íukran Vahide, Bediuzzaman Said Nursi; the Author of the Risale-i Nur (Istanbul: Sozler Publications, 1992) and I. Abu-Rabi, ed., Islam at the Crossroads: On the Life and Thought of Bediuzzaman Said Nursi, (Albany: SUNY Press, 2003). See now the special issue of The Muslim World 79, nos. 3-4, (July-October, 1999), in which articles by more than a dozen authors study the life and teachings of Nursi.

9. See M. Hakan Yavuz, "Towards an Islamic Liberalism? The Nurcu Movement and Fethullah Gülen in Turkey," The Middle East Journal 53 (1999), 584-605, where the author loosely uses the expression 'neo Nurcu' movement to describe Gülen and his followers. See also Hakan Yavuz and John Esposito (editors), Turkish Islam and the Secular State: The Gülen Movement, (Syracuse: Syracuse University Press, 2003).

10. On these and other Sufi masters of the time, see Annemarie Schimmel, The Triumphal Sun; a Study of the Works of Jalaladdin Rumi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3), 10.

11. The phrase is mentioned at the beginning of all chapters in the Qur'an, with the exception of al-Tawba (ch. 9). The phrase also is mentioned in its complete form in another chapter, al-Naml, (27:30). This makes the total 114.

12. M. Fethullah Gülen, Towards the Lost Paradise, (London: Trustar, 1996), 40-2; see also M. Fethullah Gülen, Fatiha Uzerine Mulahazalar (Considerations on the Chapter Fatiha), (Izmir: Nil Yayinlari, 1997), 90-95.

13. M. Fethullah Gülen, Kalbin Zümrüt Tepeler (Pirlanta Kitap Serisi; Izmir: Nil Yayinlari, 1994), 215.

14. Compare this to when Nursi said that "We are deveotees of love and don't have time to hate," Bediuzzaman Said Nursi, Divan-i Harbi Orfi, in Risale-I Nur Kulliyati, vol. II, 1930. See also Fethullah Gülen, Hosgoru ve Diyalog Iklimi (ed. Selcuk Camci & Kudret Unal; Izmir: Merkur Yayinlari, 1998), 132.

15. Ibid., 59.

16. M. Fethullah Gülen, "Forgiveness," The Fountain 3 (April-June 2000), 4-5. 17. M. Fethullah Gülen, Key Concepts in the Practice of Sufism (Fairfax, Va.: The Fountain, 1999), 76.

18. Ibid.

19. Samuel P. Huntington, Clash of Civilizations and the Remaking of World Order (New York: Touchstone, 1997).

20. See Qur'anic chapters al-Nahl [the bee] (ch. 16), al-Naml [the ant] (ch. 27), and al-'Ankabut [the spider] (ch. 29). For radical Islamicist criticisms of Gülen, see Mehmet Sevket Eygi, "Papalikla Gizli Anlasma" ("Secret Agreement with Papacy"), Milli Gazete (National Gazette), May 26, 2000.

21. See Necip Hablemitoglu, Yeni Hayat (New Life), Issue 52.

22. Fethullah Gülen, Hosgoru ve Diyalog Iklimi, eds. Selcuk Camci and Kudret Unal, (Izmir, Merkur Yayinlari: 1998), 37.

23. Ibid., 38.

24. Ibid., 31. See Gülen's ideas on the subject in Osman Bakar's article in this current issue.

25. See details of Gülen's opinion on this in Ibid., 23-26.

26. See Gülen Ibid., 26.

27. Ibid., 38.

28. Fetullah Gülen, Günler Bahari Soluklarken, (Izmir: Nil Yayinlari, 1993), 39.

29. Ibid., 32.

30. Ibn Hanbal, al-Musnad, Vol. V, 441.

31. Ibid., 72-73